【导读】近日，美国知名的调查机构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引发持续讨论。基于对36个国家超4.2万人的采访，该调查发现了一个重大转变：全球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已超过美国，在受访的大多数国家中，人们对中国的看法都优于美国。这扭转了过去20年来美国在国家形象上的对华优势。无独有偶，盖洛普2025年的全球民意调查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在130多个国家/地区，对中国的支持率的中位数(36%)略微超过了美国(31%)，这是近20年来中国在支持率方面创下的最大领先优势。
本文从三个方面分析了中国获得美誉度的原因。(1)在文化吸引力方面，“中国化”的现象在西方社会蔚然成风。从喝热水到乘坐中国高铁，西方年轻人纷纷通过网红直播体验中国的生活方式；《黑神话：悟空》、电影《哪吒2》和拉布布等爆款文化产品也广受追捧。此外，中国在电动汽车、电池和基础设施领域的优势地位使“中国模式”在全球声名鹊起，就连美国也不得不借鉴这些发展模式。(2)从调查样本来看，皮尤近一半的受访对象是中等收入国家。相较于富裕国家，亚非拉等新兴经济体对中国的好感度明显更高，而美国却逐渐失去了西方盟友的支持。(3)与其说这是中国崛起的表现，不如说是美国软实力衰落的结果。美国的内政外交表现出高度的不稳定性，加剧了国际社会对美国的敌意，而中国明显更可靠。在作者看来，美国的落后并不具有普遍性，美国在六个国家有较高的支持率，其中四个位于印太地区：印度、日本、菲律宾和韩国。这些中国的周边邻国仍是美国的亲密盟友。
为了解释这些落差，作者强调，美国在软实力上的落后可能是周期性的，而中国软实力的不足则可能是结构性的。只要美国的制度和法治得以恢复，人们对美式民主的信心就有可能恢复。作为持续追踪全球民调的老牌调查机构，皮尤一直被视作是全球舆论的风向标。此时此刻发布这份报告，无疑给美国带来了巨大冲击。而面对美国社会的内外交困，仍寄希望于重返典范的民主制，不免令人唏嘘。
中国的全球好感度已超过美国，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近二十年来，在皮尤研究中心的全球调查中存在一个共性：全球对美国的整体看法要比中国更积极。但如今，这一时代已经宣告结束。皮尤研究中心在7月15日发布的一项报告中显示：基于对36个国家的超4.2万人的采访调查，发现世界对美国的评价已经落后于中国。 在受访的大多数国家中，人们对中国的态度和看法的确优于美国。
这项调查还得出了另外一个里程碑式的结论：在皮尤研究中心自2023年开始每年追踪的20个国家中，民众对中国国家元首的信心中位数超过美国总统特朗普10个百分点。鉴于中国软实力的日益提升，这一转变尤为显著。考虑到皮尤研究中心在追踪全球民意动态的调查领域具有很高的专业度和权威性，这些数据上的逆转所提示的象征意义应该得到高度重视和细致分析。
Note: Countries include Australia, Canada, France, Germany, Italy, Japan, the Netherlands, Spain, Sweden, and the UK. Includes surveys conducted online and by telephone.Source: Pew Research Center
▍这只是一种确证，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尽管皮尤研究中心的结果令人惊讶，但与其说是出乎意料，不如说，它是对已经显现的趋势作出了数据上的印证。同样的，盖洛普的调查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 盖洛普公司2025年的全球民意调查显示，在130多个国家/地区，对中国的支持率的中位数（36%）略微超过了美国（31%），这是盖洛普公司近20年来调查记录到的中国在支持率方面创下的最大领先优势。
2025年5月，我在《南华早报》上的评论文章上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援助削减以及对盟友的蔑视，实际上是在拱手让出在软实力竞争方面的领先位置。其他外交政策学者也持类似观点。所以，皮尤研究中心的最新调查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原因也是类似的。美国的内政外交政策表现出高度的不稳定性——包括使用武力以及关税政策给全球带来的经济损失——加剧了国际社会对美国的敌意，而中国现在看起来则是一个更可靠的实体。
皮尤研究中心早前的数据已经指明了这一趋势：在2025年7月发布的调查中显示，许多国家认为美国的形势正在恶化，而中国则有所改善，且这两种趋势仍在继续发展。等到了2026年，皮尤的报告记录下了这两种趋势相交叉的时刻，中美之间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局势翻转。
▍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转变？
在我们看来，有三种因素共同导致了调查结果的逆转。首先是中国自身在吸引海外游客方面的积极投入。曾经，中国的软实力宣传一直饱受诟病，如今终于取得了成功。在文化方面，“中国化”的现象蔚然成风。在社交媒体上，已经形成了一股现象级的传播潮流，从喝热水到乘坐中国高铁，西方年轻人纷纷通过网红直播体验中国的生活方式。这赋予了中国文化一种自下而上、自然而然的吸引力。曾经，这种文化吸引力长期是日本和韩国的对外优势。如今，中国不仅迎头赶上了，还把影响力进一步放大了。 中国现在已经有了爆款的文化产品，除了游戏《黑神话：悟空》，电影《哪吒2》，还有拉布布。
中国的发展模式也在全球赢得了广泛声誉。中国在电动汽车、电池和基础设施领域的优势地位使“中国模式”声名鹊起。就连美国虽然在口头上嘲讽，但在实践中也不得不借鉴中国的成功经验。在外交方面，中国通过“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全球治理治理”，持续对外发声，将中国定位为公共产品的提供者和全球南方国家的捍卫者。
第二个影响调查结果的因素是受访国的样本构成情况。皮尤研究中心的样本中近一半是中等收入国家，而这恰恰是中国相对于美国来说，优势最为明显的领域。皮尤发现，相较于富裕国家，非洲、拉丁美洲以及南亚和东南亚等新兴经济体对中国的好感度明显更高，在今年的调查中，哥伦比亚、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墨西哥、尼日利亚和土耳其对中国的好感度更是创下历史新高。与此同时，美国在高收入的民主国家的好感度却在不断下降。可见，中国在全球南方国家的影响力不断增强，而美国却逐渐失去了盟友的支持。当这两种趋势相互叠加——一方前进的同时，另一方则后退——双方优势的重新洗牌几乎是必然的。
因此，第二个原因也直接指向了第三个原因。实际上，这也是最重要的因素：推动这一趋势发生调转的，与其说是中国崛起的影响，不如说是美国软实力衰落的结果。盖洛普民意调查的数据也验证了这个结果：2025年中国的净支持率仅为-1%，略低于零，相较之下，美国的净支持率则暴跌至历史新低-15%。皮尤研究中心的详细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中国的领先优势“尤其”归功于美国支持率的显著下降。在皮尤看来，对美国支持率的下降并不意味对中国支持率的相应上升。
在所有受访国家中，瑞典的跌幅最为显著。在瑞典民众当中，认为美国是可靠伙伴比例从2022年的66%暴跌至如今的19%，下降了47个百分点。对照来看，对中国好感度则从15%升至27%。美国的其他亲密盟友也出现了类似的趋势：在加拿大，认为美国是可靠伙伴的比例从2022年的63%骤降至33%，而中国则从21%升至44%。同样的，这些国家的民众对美国领导人的信心也出现了下滑。可以说，中美比分的改变主要是因为一方不断打出了乌龙球。
▍一种逆转，但并非普遍逆转
这种转变的发生并非均匀地分布在不同地域。它主要集中在美国的西方盟友——澳大利亚、加拿大、法国、德国和欧洲大部分地区——以及拉丁美洲的部分地区。在这些地区，曾经视美国为可靠伙伴的民众如今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情况并未在中国的邻国出现。美国仅在六个国家保持着较高的支持率，其中四个位于印太地区：印度、日本、菲律宾和韩国，以及以色列和波兰。在菲律宾，81%的民众认为美国是可靠的伙伴，而认为中国可靠的民众仅占42%。考虑到与中国存在海上争端，菲律宾民众对中国的态度是可以理解。
▍中国的优势能持续多久？
至少有两个理由让人疑虑这种逆转是否是永久性的。首先，软实力比硬实力更加变化无常，公众舆论很可能在一年之内发生剧烈转变。新加坡的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的年度东南亚调查生动地说明了这一点：2024年受访者第一次站在了中国一边（50.5% 对 49.5%）； 2025年他们又转而支持美国（52.3% 对 47.7%）； 2026年他们的支持再次转向中国（52% 对 48%）。这种轻易摇摆的民意就像风向标，而非坚固不移的丰碑。
其次，在我们看来，尽管中国的全球支持率已逐渐与美国趋同，但其软实力的基础却并未相应提升。软实力归根结底源于信誉而非宣传，而中国在这方面的优势并不牢靠。特朗普的威权倾向严重损害了美国的形象，但只要美国的制度和法治得以维系，当未来一个更为传统的政府上台，人们对美式民主和外交的信心就有可能恢复。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已经显示出这种反弹的迹象：美国软实力的主要指标——对美国的整体好感度和对美国总统的信任度——在拜登2021年1月就职后大幅上升，且扭转了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急剧下滑的局面。在我们看来，美国在软实力上的落后可能是周期性的，而中国软实力的不足则可能是结构性的。
▍现在宣布胜利还为时过早
2026年皮尤的调查标志着全球公众的情绪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历史性转变。然而，与其说这是中国的软实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不如说它更像是一种中美之间相对位置的重新调整。在许多人眼中，中国现在看起来更平易近人、更可预测，尤其是在美国收缩战线造成权力真空的情况下。但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并未显示这种好感或赞赏的广泛性。中国在数据上赢得了人心，但更为关键的是，能否广泛赢得人心。
就目前而言，2026年的预测数据与其说是对中国软实力的认可，不如说是对美国自作自受的深刻反思。而且，美国社会所经历的伤口仍然是可以愈合的——除非我们继续自残。
Yanzhong Huang（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
编辑 | 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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